1973年3月12日,向东渠引水工程竣工通水,长达85.81公里的大型引水工程宛如一条巨龙横亘在漳州市云霄、东山两县大地上。这条由5万多名建设者肩挑锄挖建成的人工天河,历史性地解决了困扰两县千余年的生活生产用水问题。半个多世纪过去,向东渠依然哺育着两县万千儿女。
“只要做对人民有利的事,人民肯定会支持。”
向东渠建设前,干旱是云霄人抹不去的痛苦记忆。虽有漳江穿城而过,由于河床低,只能任由漳江水奔流入海,云霄人民世世代代“守着漳江种旱田”。
1969年底,南下干部李文庆调到云霄工作,1971年担任县委书记。上任伊始,他就目睹了云霄、东山两县人民遭遇严重旱情。李文庆多番深入调研后意识到,不彻底解决水利问题,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旱灾问题。于是,他召集云霄县领导班子经过数次研讨,拟定了一个大胆计划——从漳江上游马铺筑坝拦水、建渠引水,沿途灌溉云霄旱区。
当时国家经济困难、技术落后,甚至造桥铺路的基本设备都没有,要想建设一条贯穿云霄县的引水渠,仿佛天方夜谭。顶着诸多质疑和反对,李文庆和水利部门干部反复论证,权衡利弊,做出建设向东渠的决策。 “共产党派我们来干什么?就是要为人民服务,不管再困难,只要做对人民有利的事,人民肯定会支持。”他说,“从漳江引水这么大的工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就是劳民伤财,要成千古罪人的。” “水不过东山,向东渠不算胜利” 与云霄县隔海相望的东山县,是一个水源奇缺、十年九旱的海岛。东山县没有一条溪流,百姓们打了数百口井,提上来的水又苦又咸又涩。 引水渠之所以取名“向东”,除了有时代特点外,在李文庆的构想中还有另一层含义,就是要把引水渠建设原定计划,拓展延伸到东山县境内,向干旱尤为突出的邻县东山送水。 1971年,向东渠开工一年后,李文庆向东山县领导刘华堂主动提出共建向东渠的建议,并表示:“水不过东山,向东渠不算胜利!” 东山县随即组织干部到云霄工地考察,很快做出积极回应:“我们要跨出海岛,与云霄人民一道,同心共建向东渠,驱除旱魔。” 1971年9月,东山成立指挥部,12月正式动工。他们主动承担了在云霄境内建一座滚水坝,打通两个隧洞,开挖建设30多公里长的渠道的任务。 用意志和血汗矗立起的丰碑 “向东天上水,渠内领风骚。过洞开虹吸,凌空架渡槽。” 从漳江上游至东山海峡,百里工地,红旗飞扬,5万多名建设者冬冒严寒、夏顶烈日,在荒山野岭安营扎寨,奋战了近千个日夜…… 虽然当时做好了各种准备,建设者也热情高涨,但工程的难度依然难以想象——资金匮乏、物资短缺、材料难寻、器械简陋、技术落后、粮食紧张……李文庆常说:“我们要发扬愚公移山和大禹治水精神,一年接着一年干,一代接着一代干。” 于是,生产队自搭工棚、自办伙食、自计工分;社员们自带工具、自带粮食、自带铺盖;工程技术人员自己勘察、自己设计、自己施工……据统计,向东渠工程云霄县总投资1074.4万元,其中县里自筹100多万元。 由于财政困难,向东渠渡槽改用石材建设,整个工程需用规格石3.5万立方米。一时间,云霄、漳浦两县交界的梁山聚集着几千名打石匠,各类手推车、独轮车、自行车运石队,往返于打石场与工地,平均来回34公里。 长期的革命斗争历练,让李文庆深知必须充分发挥党的坚强领导和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并将军队建制引入向东渠建设中。在党员干部带动下,工地上自发组建了一批“青年突击队”“铁姑娘突击队”,哪里有困难,哪里最危险,哪里就有共产党员冲锋在前。 工程引水进东山岛,表面上看只是在施工图上向前延伸了一步,难度却因此直线上升——3次改线、提高坝址、加宽渠道、提高水流量……为了让水进入东山县后能自流灌溉,工程设计数易其稿。 东山县也深受鼓舞,派出1万多名建设者参与云霄境内水渠、滚水坝、隧洞等建设任务。据建设者回忆:“当年,东山人民争先恐后报名参加,出现了‘父子争上场、兄弟齐参战、姑嫂同上阵、夫妻共远征’的感人场面。” 云霄和东山两县因水而困的人民,也因水而紧紧地奋战在一起。两县人民用意志和血汗矗立起一座历史丰碑,跨越东山海峡的八尺门渡槽是他们团结协作、共同建设的成果。 “土洋结合”造就全国科学大会奖 战顽石、斗激流、搞爆破、排险情,劈开石狮山、削平双溪岩、填实虎头坳、穿越南溪谷……向东渠的施工难度前所未有,在水利工程史中也是一个创举。其中最大的挑战来自技术难题。 李文庆把工程技术人员接到县城,成立由干部、工程技术人员、建设者组成的“三结合”革新小组,将土法上马的发明创造与严谨的科学设计有机结合起来,攻克了许多技术难关。 由于山路崎岖,采石场远离工地,石料赶不上施工需要。针对这个难题,“三结合”革新小组根据水车木厢的构造原理,终于设计出一种轻型、薄壁、大流量的石拱渡槽,不仅节约了大批石料,而且大大加快了工程进度。 在向东渠建设这一大型工程中,最为巧夺天工的当属高架渡槽。在18座渡槽中,有的要跨越湍急的溪流,有的要穿过十几米深的山谷,有的要横架千米长的低洼开阔地带,工程宏伟而艰巨。 在巧架渡槽拱架的战斗中,建设者们创造性地使用“独木丁字架”代替了脚手架,把一座座二三十米高的槽墩平地矗立起来。他们首创了“双铰矩形夹合木拱架”“叠合板三角人字形木拱架”,取代了旧式的“满堂式木拱架”,节省了大量木材和资金,凌空架起一座又一座精巧的渡槽。 1978年3月,“大型渡槽”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同年9月,“拱式木拱架”荣获“福建科学技术成果奖”。 “江南红旗渠”永不褪色 百里水渠绝非肩挑背扛就能筑成,背后更蕴藏着人民群众的辛勤汗水和无穷智慧。 向东渠工程的一组组数据,在今天看来依旧震撼人心。5万多位建设者,渠道总长85.81公里,劈开24座山头,盘绕100多道山梁,跨过15条溪流;工程挖掘了两座长492米的隧洞、2座长80米的滚水坝、18座总长7335米的石拱渡槽、1座长637米双列倒虹吸管,还有排水闸、溢洪堰、便桥、涵洞等大大小小建筑物447处;灌溉面积达到1.33万公顷…… 1974年3月13日,《人民日报》以“不尽‘江水’滚滚来”为题,报道了向东渠建设的感人事迹,并盛赞向东渠为“江南红旗渠”。 向东渠建设主要领导者李文庆感慨道:“向东渠的意义,不仅在于解决了两县灌溉、饮水问题,更是形成和凝聚了一种精神。”当年战天斗地的火热场面逐渐淡去,但向东渠历经时间和自然灾害的考验,依然源源不断输送着清澈的生命源泉,云霄、东山两县人民用血汗与智慧谱写的奋斗之歌及其所蕴含的精神力量,必将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 (作者:谢鹏志、吴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