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党史里的正确政绩观故事㉔丨黄步翔:大念“山海经”的燃情岁月
2026-06-1209:44:38来源:中共漳州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

漳浦,漳州海洋大县、资源大县、改革开放后全国首批沿海开放县、现代农业示范区和国家级海峡两岸(福建)农业合作实验区。

改革开放之初,在漳浦这块土地上,一个开路先锋,带领全县人民大念“山海经”,辟出一条治穷致富路。黄步翔,这位曾经的漳浦县委书记,发生在他身上的大念“山海经”的典型故事,折射出福建当年为了改变穷困面貌对改革所倾注的热情和所做的探索。

大念“山海经”,县委书记的燃情岁月

“闽之山,何苍苍,闽之海,何泱泱,山之崖,海之滨,大家来念山海经”。改革开放之初,这首项南亲自作词的大型纪录片《福建山海经》主题曲,传唱出福建以山为骨、以海为魂的开山拓海气概。

山海出“中心”,忆起那段燃情岁月,黄步翔感慨万千。

漳浦,西北靠山,东南濒海,得地理和资源优势,史上有“金漳浦”之称。然而,40年多前的漳浦全县有山地164万亩,其中100万亩是荒山秃坡,全县可利用的滩涂浅海面积19万多亩。农民年均收入只有65元。1974年底就到任漳浦县委书记的黄步翔,时常蹲在田间地头,盯着海湾滩涂,愣上半晌,琢磨着,人们守着金山银滩,却还过着穷苦日子,如何改变这个面貌?解决人民的温饱问题,成为他心头最大的问题。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原本就是我们八闽子孙的生活写照。可是,如何向山向海要财富,确实是改革开放以来漳州人思虑最多的问题。

有梦的地方,一定就有探索的人;有愿意做事的人,就会有创新之路。穷则思变,梦想和改革始终相伴相生。

大农业,是福建八山一水的根基,也是改革开放的切入口。改革可以从农业开始,放眼山海,大搞多种经营,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

——1978年,党中央决定福建作为改革开放试验省之一,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先走一步,先富起来,为全国树立榜样。

——1980年9月,福建农村贯彻《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几个问题的通知》,进行经营体制改革,实行包产到户和大包干到户的责任制即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1981年初,中央派项南回福建主持改革开放大业。从福建走出去的项南深知“山多、海阔、基础差,基本上还是个农业省份”的省情,他更知晓“山和海是福建最大的潜力,是安排劳动力最广阔的天地。念好山海经,是福建致富最现实的道路”。初到福建,项南几乎跑遍了全省的每一个县市,他提出,每个领导人都要对自己所在地方的情况有一本“经”。他治闽富民的决策——大念“山海经”,迅速地成为福建各级领导干部的共识。1981年秋,福建省委正式作出大念“山海经”的战略决定。

观念一更新,顿时天下兴。从封闭到开放,政策就在这么一念间赋予探索者以合法性。

而黄步翔,早已和中央、省委决策和项南书记的思路不谋而合。

此前,黄步翔已经带领全县人民在山水之间探渊索珠多年。漳浦这个地方,既有山的优势,更可向海讨食。农业既是漳浦的传统产业,也是特色产业、优势产业,山海交响曲只待政策东风就可正当响起。

——1979年,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务院副总理谷牧视察龙溪地区(即现在的漳州)部分城镇。这一年,漳浦等5个县被列为首批商品粮生产基地县,尔后漳浦又被列为省蔗糖生产基地县。

——1981年1月29日,刚刚到福建上任的项南,第一次下乡就到漳浦调研,提倡大念“山海经”,调整产业结构,鼓励农民在开发山海上下功夫,积极做好山海文章,大力发展山海经济。

漳浦县应声而起,提出“向山发展林果茶,向海发展鱼虾贝,耕地主产粮油糖”等发展方针。

于是,人们不再死抠耕地,而是开发“绿色牧场”和“蓝色银行”,山上造林种果,海边开发滩涂。

山的这头,开发果园,大办林场,山顶戴帽,山腰缠果,山下植竹,简称“林果竹”(后来竹改成茶),山林所有权不变,但谁开发、谁管理、谁受益,谁办谁有,长期不变。到1983年底,全县造林30万亩,使有林面积比原来增加50%;

种植荔枝、龙眼、柑橘、柿子、枇杷等水果258万株。1983年花果中心成立之后,统一规划,并组织开发公司承包开垦,然后折价交给农民承包经营,于是全县许多乡、村干部和群众纷纷到中心来挂钩,要求中心帮助搞好规划和开山种果。

海湾的那一边,围垦养殖也轰轰烈烈地展开。再造一个海上漳浦,建造一个“蓝色银行”,是黄步翔心底的一个宏大心愿。到1984年,在黄步翔的上下奔走和纵横捭阖下,全县3个半岛,4个大海湾,200多公里的海岸线,开发了3万多亩对虾池;发展和恢复了霞美牡蛎、六鳌紫菜、古雷扇贝、佛昙鲻鱼等5个各具特色的水产养殖基地;所成立的水产中心,不仅有8000多立方水体的对虾育苗池,还有千亩对虾示范基地、千吨冷冻产和专家楼。


改革拉开序幕后,攻势如潮。

花果中心和水产中心成功打破了原来行政区域的界限,以经济合同的形式,与从事开发性生产的国营、集体和个体经济进行多层次、松散的联合,为生产者提供产前、产中和产后的系列服务,生产、贸易和科研三者有机结合,成为全县落实生产责任制后的一种新的经济联合体,解决了农民一系列难题。

黄步翔求真务实的态度,漳浦县开发山海资源,以花果中心和水产中心为代表的经济联合体,走群众路线组织从事大规模开发,又通过组织服务中心为农民解决后续问题的做法,当年引起了不少专家学者和国内各大媒体的关注。1985年福建省委政研室《情况与问题》通过对漳浦县花果中心和水产中心的情况调查,得出“一种组织群众从事开发性生产的好形式”的报告。《人民日报》1985年10月22日以《干部就是要干——记中共漳浦县委书记黄步翔》为题,赞扬了黄步翔的实干精神。1986年国家农业部《农村工作通讯》把漳浦县创建适应“贸工农”需要的新型经济组织作为发展农业创汇的新起点典型予以报道。1986年7月《福建日报》也以《耕山耘海开发创汇农业》为题对此进行了系列调查报道。1987年2月《解放军报》刊登《漳浦人会念“山海经”》。同年3月新华社专稿报道漳浦县探出“一条组织群众从事规模开发的好路子”。

漳浦县大念“山海经”的成功探索,为福建乃至全国的农业改革提供了全新的思维和道路选择。


“黄大炮”贷款之果敢

改革需要智慧,然而更需要勇气,因为改革者穿越雷区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黄步翔之所以令人叹服,成于他的果敢。“黄大炮”广受争议,直至后来他用实际成果让这个绰号从贬义词变成美誉。

1981年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了一个向山向海进军的高潮之际,黄步翔领导的漳浦县委为全面落实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召开生产队长以上的万人大会,并于当年“八一”立下了开发山坡地、种果200万株的“军令状”。当年新华社记者许一鸣的一篇报道《县委书记立下军令状》是这么说的:黄步翔来到漳浦,看到大片山场闲置不用感到可惜,决心带领干部群众开垦荒山,为此制定了大规模治理计划,两年内要绿化荒山10万亩,新种200万株果树。任务下达到各个乡镇之后,黄步翔和县长、农委主任分工负责,有的筹款,有的买果苗,他则承担组织挖好200万个树穴,而且立下军令状:完不成任务向全县人民做检讨,扣罚工资。这篇报道播发之后被许多报纸转发,反对的人看了就说黄步翔又吹牛皮放大炮,放着好好的粮田不好好抓,却上山种果树,还要一年完成200万株,谈何容易。由于第二年大旱,加上没经验,管理没跟上,荔枝只活了70多万株,加上其他果树,那年总共栽活140万株果树。有的人看不到正面的效益,只盯住种死了的部分,等着看他的笑话,讥讽他为“黄大炮”。还有的人写信到省里告状,说他好大喜功,劳民伤财,放“大炮”。项南再次来视察时,黄步翔向他做检讨,项南对身边的省厅领导和记者说:孙中山先生在号召国民推翻帝制时,不是也被人称为“孙大炮”吗?大炮总比机关枪好,要干的人总比不干的人好。漳浦种了那么多的果树,是实炮不是空炮,要分清“军令状”的功过是非,要正确对待敢说敢干的干部。你们不是要做检查,而是要受奖励。项南的一席话,大大鼓舞了黄步翔开发山海的信心。

其实,“黄大炮”的绰号早已有之。改革开放之前,漳浦县的粮食单产都没有超过300公斤,有的地方甚至仅有百余公斤,老百姓的口粮常常不够。黄步翔当时提出搞粮食单产的试验,要搞亩产“跨双纲”“吨粮田”,创出千斤稻,“黄大炮”的绰号由此产生。但事实证明黄步翔做到了,通过选育良种、改良土壤、下足基肥、有机肥当家和科学管理等手段,经过两三年的试验,最终达到单产超千斤。谋事在人,事在人为。科学种田的威力,终于让人们认识到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黄步翔对身边的干部群众说:“没有大炮就打不下飞机,外国人都在用锯子锯石头,你们信不信?科学在进步,我们种田就要讲科学、学科学、用科学。”只要他认为是科学的,他就身体力行。他目标宏伟,而且亲自挂帅出征,身先士卒闯险滩,干事创业走前头,所以这样的大炮是实炮,多多益善。

他在县委作报告时说:“改革是很复杂的事,要有领导、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我们要解放思想,大胆探索,勇于开拓。一切同新形势、新情况、新任务不相适应的老观念、老办法、老框框,都要敢于破除;一切同新形势、新情况、新任务相适应的好办法、好经验,都要敢于采用和推广。”他是这么说的,更是这么做的。

黄步翔更大胆的作为在后头——贷款造林,这可是当时一件石破天惊的事儿。

以前,国家每年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物力造林,却收效甚微。因为林业生产周期长,见效慢,而且能源紧缺年代,砍伐之胜远超育林,所以举债造林,被认为是荒唐之举。那时,毛主席强调的自力更生观念深入人心,不要内债更无外债。所以,贷款也就是借钱办事被认为是没有骨气,也是给子孙背债的事情,没有人敢干。然而,正是这个黄步翔,超前的视野给了他充足的勇气。1983年初,黄步翔去农业厅要2万元的专项扶持资金,那时,农业厅正有笔5000万元人民币的世界银行低息贷款(作为改良红土壤、发展果树种植的专款,世行贷给5000万,国内财政配套5000万),农业厅厅长问黄步翔敢不敢要,黄步翔毫不迟疑地要了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许多年后,他还津津乐道地对人说,当时真是要对了,要是没有这笔钱,我们的山海经不知道该怎么念啊。此后,黄步翔跑省城、跑北京,千方百计地寻找各路扶持资金,到1986年,总共筹集了2.7亿元,为漳浦开发山海铺设了一条雄厚的资金通道。

不用说,跑贷款这事又惹来非议,好事者闲话不断,指责他“背子孙债”。确实,当时负债经营、借鸡生蛋这种经营理念还不被广为理解。今天我们回头去看,对黄步翔为民办实事的拳拳之心、无私无畏的思想境界和高屋建瓴的眼界和魄力敬佩有加,他才真是会算大账的人,要不是这贷款,哪有当年千军万马搞开发的场面,哪有今天的改革成果可共享?


获得项南《不许诬告》的鼎力支持

对黄步翔的改革创举,项南大赞他的敢想敢干。新华社记者许一鸣赞他“思想对头、规划宏伟、措施得力”。然而,正如每一位改革者、先锋官,明礁暗堡在所难免,都逃不了被人误解甚至诬告的命运一样,黄步翔没少遭诬告。

在漳浦大举向山海进军的时候,1983年,当时一个副县长冒用别人的名字写信给省里,指控黄步翔“违反财经纪律、作风霸道、弄虚作假”等十多项所谓的“违纪违法事实”,省里后来派出工作组调查此案,发现那些罗织罪名,或夸大事实,或无中生有。调查核实之后,项南对诬告者的行为十分愤怒,于是,1984年3月28日的《福建日报》上就有了项南亲自撰写的社论《不许诬告》:“埋头苦干的人受挑剔,怠工分子常有理。这种怪现象……诬告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立志改革,反而得罪于人,遭人非议,经常被‘人民来信’说得一无是处,日子挺不好过”。对于那些不干工作,不动脑筋,不作改革,四面讨好,妒贤嫉能,挑剔诬告者,要敢于大喝一声“不许诬告”。项南在社论中还写道:“当然,改革者也有缺点,也需要批评、帮助,即使是尖锐的批评,或个别事实有出入,也是正常的,允许的,是对改革者的真正爱护。”他对改革事业和改革的拓荒者,不仅敢于支持和爱护,而且“永远想在拓荒者中当一名小卒”。

今天,当我们追问黄步翔当年所受诬告的委屈时,他依然豁达,说身正不怕影歪,自己不贪不拿,一心都是想改革创新,想为民办实事,想带领大家共同富裕,敢管敢碰硬,得罪人也不怕,大家最后都会理解的。

在省委和项南的支持下,在黄步翔带领漳浦人民奋力拼搏下,漳浦的沧桑巨变有目共睹。有人算了一下,黄步翔在漳浦,几乎是每年开山种果4万亩,围海养殖3万亩,带领大家办一座工厂。短短六七年间,漳浦大念“山海经”念出了显著成果。水果面积扩种了8.5万亩,水产养殖增加了9万亩,其中,对虾面积从187亩扩大至3.85万亩,为当时长江以南之最。农民年人均收入上升到403元。此后的漳浦,沿着大念“山海经”的改革开放之路,大踏步前进,开山种树,围海养殖,一改贫困面貌,跃居全省乃至全国水果、水产大县。

激情和辉煌载入史册,成为漳浦、漳州乃至福建人永远的记忆。

是大念“山海经”成就了黄步翔,还是黄步翔成就了“山海经”?历史和农村改革总是复杂的,但是关键人物在某个特殊时刻的一些举重若轻之举,却能带来因缘际会扭转乾坤的成效。

一代漳浦人,在黄步翔智慧的大手笔引领下,大念“山海经”,开发出一片永不枯竭的山海,引得全国各级领导纷纷前来视察、取经,赞不绝口。在花果山展览室,有一阙国务院原副秘书长郑思远慕名漳浦大念“山海经”取得丰硕成果、前来视察参观之后留下的《龙溪漳浦行,调寄忆江南》的词为证:

闽南好,景色胜江南。六月荔枝红似火,秋来蕉叶绿荫繁,豪气满江山。

创业好,万鸟齐共奔。鹿溪模式顶马路,争分夺秒凌云志,歌颂拓荒人。(注:鹿溪、顶马均为漳浦地名)


(作者:陈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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